莎啦啦内战启示录

2012-12-10 12:41:30来源:《商界》作者:谭佳

无论最终结局如何,当初希望把莎啦啦打造成行业第一的心愿,已经离黄川越来越远。事到如今,究竟孰对孰错?而在风投盛行的当下,还会发生多少类似的“玩模式自焚”事件?

“在头两年董事会里,对他们提出的计划、预算,我都投赞成票。虽然我在会上表示过对计划能否完成的怀疑,但最后我都是赞成的。因为我想,不管怎么样,我要给你两年时间,才能看你是不是真有能力,才能证明我当时的判断是不是对的。”客观地说,核心团队的离开对公司发展多少有些影响,要求公司业务在一、两年内突飞猛进,也不现实。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黄鹏提出了一系列计划和一系列预算,但没有一项完成的、没有一项达标的。有的计划和任务,能够完成50%都不到。”黄川的担忧还不仅止于此,这期间,智基内部也出现几次内讧,吕强也在其中。在智基,一个项目谁主投,谁就会在该项目上花的功夫多一些。投资方的内讧,也分散了吕强管理莎啦啦项目的精力。

第二个年度过完后,黄川向董事会提出更换CEO。“因为莎啦啦在当时的行业里,从人员、设备到资金都是最强的公司,在这个基础之上,各种指标却在不断下降,这就说明管理人员有问题了。”吕强对此的回复却是,他觉得黄鹏干得还不错,另一方面,智基也没有时间来寻找接任人选和培养新人。

吕强的答复打破了黄川两年以来的刻意隐忍,2010年5月,黄川给智基所有的合伙人发去公开信,指责吕强在袒护、纵容黄鹏的经营管理不善。气头上的黄川还自费去深圳考察了两家行业内比较知名的公司,结果发现,“这两家小型的企业在业务指标、人员、销售额、利润率都远远好过莎啦啦。”

2010年6月的董事会上,黄川找智基创投的管理合伙人陈友忠单独谈话,将自己对公司的经营意见、深圳考察的报告书发给陈友忠。令黄川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迟了一步,陈友忠告诉他,“他们在账目上已经把莎啦啦这个投资项目投资清名了”,而且所有的决定都是吕强做的,陈友忠也不方便出来干涉。

黄川傻眼了,根据当初与智基的协议,黄川当上CEO后,手里的股份要分三年才能全部兑现,而自己在四个月内被罢免,只能拿到当初承诺的期权的一半,即7.5%。同年10月,包括吕强在内的智基6位合伙人全部离职,项目主投人吕强跟莎啦啦再无关系。

黄川突然有点担心,是否自己连收回最后7.5%的希望都没有了?

派系混战

好在陈友忠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项目。吕强离开后,陈友忠赶紧任命黄川和智基新上任的项目经理寻找CEO接任人选。

黄川和项目经理共接触了三位CEO接任人选。2011年2月,CEO最终花落田园——这位由智基新上任项目经理推荐的人选。

面对田园的接任,黄川又是一阵不满,“既没有任何专业公司工作经验,也没有电商的工作经验”,“他以前做的事情都是一个草根小老板做的事情,”田园提供了几个网站,证明自己在俄罗斯做过鞋类贸易工作,可黄川“发现这些网站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根本打不开。”

不满田园的不止黄川,黄鹏离开后“他的影响力还在,所有的中干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但田园显然有备而来,入职时带来一位“私人顾问”——Tim陈。黄川从一高管处得知,“Tim陈在莎啦啦没有任何职务,田园却向所有的中干和员工宣布,关于业务运营的事都要向陈汇报。”而这些,智基依然是睁一眼闭一眼。

黄川后来还打听到,Tim陈有普华永道国际会计公司的工作经历,如今在一家知名投资基金任职,与曾在毕马威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黄川一样,是“熟悉财会和金融的专业人士。”

黄鹏派和田园派在公司内的较量,很快被摆上台面。田园上任后,将一名黄鹏派技术人员的工资减掉一半。满腔怨气的黄鹏派立即开始搜集资料,密切注视田园的一举一动。而远在西安的黄川,“中间开过一次董事会和电话会,收到一个月的财务报表,其他财务报表都没收到。”黄川向智基和田园反映,却没收到任何回音。

2011年8月,黄鹏派将搜集到的资料向智基汇报。智基派人做了内审,发现公司确实有重大财务问题,包括公司的资产转移到项目经理个人名下。陈友忠赶紧将项目经理从莎啦啦项目中隔离,但从那以后,也没有新的项目经理跟进。

看似黄鹏派首战告捷,其实好戏才刚刚开始。

2011年8月30日下午,田园掩护莎啦啦的财务和行政两人携公司重要证照和印章悄悄离开,被人发现后通知了陈友忠。及时赶来的陈友忠不但没能阻止田园,反而遭到田园等人的驱逐。无奈之下,陈友忠在公司宣布田园涉嫌财务违纪等问题,停止田园CEO职务,并任命黄鹏派的一名高管暂时接任CEO。

田园的离开并非仅仅是带走公司重要证照和印章那么简单。按照VIE模式的设计,田园被聘为总经理后,莎啦啦(北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及铭鸿时代、智新典精都在其实际控制下。尽管田园在莎啦啦(北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股份,但在铭鸿时代和智新典精这两家内资公司以及莎啦啦鲜花网,田园是货真价实的法人代表。

8月31日,黄鹏派5名高管拿着莎啦啦网站的源代码和数据库作为筹码,跟田园拼死一搏,要求赔偿包括黄鹏在内的共6人的经济损失,否则就关闭莎啦啦鲜花网。为何会有黄鹏的赔偿?当初黄鹏离任时,陈友忠答应赔偿他16个月的薪水。如今和田园的矛盾公开化,对方又掌握公司财政权,再不跳出来拿这笔钱,今后可能真拿不到了。然而当晚,谈判破裂。

9月1日,无功而返的黄鹏派在莎啦啦网站上贴出一份董事会声明,宣布莎啦啦鲜花网关闭,暂停营业,并将8月30日事情悉数公开。一无所知的董事长黄川正是在西安看见这份董事会声明,才知道北京出事了。

9月2日,黄鹏给身在北京的黄川打来电话,称自己掌握了田园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让黄川以董事长身份带着剩下的员工去智基和田园那里讨个说法。当天,黄川赶到智基北京办事处时,之前还通过电话的陈友忠却不见踪迹,据说是回台北了。黄川又去公司,公司里只剩下田园的人,黄鹏派人员也已不知去向。

玩模式自焚?

面对曾充满希望的公司落到濒临破产的境地,黄川再也忍不住了,赶紧在微博、媒体上将掌握的情况公开,呼吁沉默的各方站出来,尽快解决员工、供应商、股东利益,尽快恢复网站运营。

这时,避而不见的陈友忠给黄川发来一条短信,称在莎啦啦事件上,智基和黄川没有交集,智基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先从田园处追讨,追讨回资金后才能解决员工、供应商和股东的问题。陈友忠还告诉黄川,自己早收到“告密”,说黄川煽动员工要去智基闹事。

黄川给田园打去电话要求见面,对方则一直推诿。事实上,田园在8月30日离开莎啦啦以后,一直还在“继续上班”,内资公司的业务还在正常运营。

相比之下,作为实际控股股东及管理方的智基却一直拿不出解决办法,莎啦啦鲜花网的经营业务也没得到恢复。尽管智基在9月6日发布的公开声明中称,“对田园可能涉嫌存在的重大财务问题……依法追究违法主体的法律责任,同时要求违法主体对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进行赔偿。”但在黄川看来,“对田园的资金追讨是个漫长的问题,如今两个内资公司都是田园的,从法律上来讲他是百分百的股东和法人代表,那他拿自己公司的钱,不违法。”

当黄川为莎啦啦鲜花网的存活四处奔走时,当年很多疑问也犹如散落一地的珍珠被串联起来。

回想这几年发生的种种,黄川发现,“智基没有做一件有益的事情。”首先是自己被莫名其妙卸任,其次公司业绩一直下滑。发生田园事件后,黄川甚至得知,智基跟自己一样,自田园上任就再没收到财务表报。最让黄川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田园居然能在从事风投多年的陈友忠眼下转移几百万元现金和其他公司资产……

截至记者发稿前,黄川终于在9月30日与陈友忠本人见面。陈友忠承诺提供律师的联系方式和财务内审资料给黄川,但黄川目前没有收到任何资料。黄川表示,如果事情一直不能得到有效解决,“我只能向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提起诉讼。作为境外公司的股东和董事长,我有权告大股东智基损害小股东利益,并且伪造董事会决议。”

无论最终结局如何,当初希望把莎啦啦打造成行业第一的心愿,已经离黄川越来越远。事到如今,究竟孰对孰错?而在风投盛行的当下,还会发生多少类似的“玩模式自焚”事件?

专家点评:

祸根在于不专业

文/李 彤

与此前曝光的有关投资人与创业团队发生纠纷的案例不同(如兰馨亚洲与炎黄传媒),黄川及后续投资人,都表现出极大的不专业。可以说,这个项目的失败,几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首先,风投的对象就是创业团队。如果不明白这点,则不太应该涉足风投。黄川和智基投了莎啦啦,但创始人郭峰带走22人团队中的13个,这时这个项目就已经基本可以宣布失败清盘了。假如孙正义投资阿里巴巴后,马云团队黯然离去,孙正义却说“马云不懂技术”,“重要的是呼叫中心、财务系统等等”,还到处招CEO顶替马云……

其次,黄川心愿有余,但心胸不足。既然各方面实力极为有限(资金、管理、系统支持等),就应为“自己的孩子”找个强大而且专业的靠山。一般情况下,专业风投即使是全资收购,也会拿出相当比例的股份给创业团队,并许以期权做为“金手铐”。如果实在舍不得,尽量多地保留在莎啦啦的股权就是了。黄川拒绝IDG(假如真有其事)而选择智基,出发点不仅是15%的期权,还强势地要当CEO。如果黄川不那么好高骛远,只拿10%股权并让郭峰担任CEO,事情的结果则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风投刚进创业团队就离开,好比鞭炮刚响完,新娘就不知所终,还接着办婚礼,这是多么无厘头的一幕。对莎啦啦这个项目来说,创始人团队离开后,即使IDG接盘,再从世界500强挖来CEO,也改变不了这早已注定的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