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草根组织的边缘化生存状态:顶着非法的帽子

2010-08-28 10:52:19来源:西部e网作者:

  核心提示

  在网络飞速发展的今天,有数不清的草根组织正如雨后春笋般成长。它们凭借着一个个论坛、聊天室,悄悄聚集着城市里热心公益、有志于提高生活质量的人们。在它们松散、自由的组织形式背后,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力量正慢慢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然而,10年前制定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未经注册而以社会团体名义进行活动的皆视为非法。因此众多草根组织所面临的不仅是生存的问题,还有选择的问题——是行走在法律的“边缘”自生自灭,还是接受“转正”?“你忽视它的存在,但并不等于它不存在”——这句话委婉地道出目前草根组织“边缘化”生存的真实状态。

  “风吹屁屁凉”(网名)是个长相姣好的西安女孩。虽然只有22岁,可她在“组织”里的生活已有3个年头了。

  组织,依照2001年商务印书馆编撰的《新华词典》解释,就是“按一定的目的和系统组成的集体”。但对“风吹屁屁凉”来说,她所理解的组织就是“一个可以认识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做些事情的‘圈子’”。

  温暖的“组织生活”

  2004年7月,“风吹屁屁凉”从报纸上看到一篇关于小动物救助同盟的报道。报道引起了她的好奇,经过一番寻觅,她加入了该同盟的一个“QQ群”,并很快交上了申请表。

  几天之后,她被允许参加该同盟的一次活动——把一些在城里收容的流浪狗送到“基地”去。“基地”是同盟租赁的,专门有志愿者看护,受了伤或生病的小猫小狗完全康复后,再把它们送给好心的领养人。“一下认识了很多年轻人,还有那么多的狗狗。”描述第一次参加活动的感受,“风吹屁屁凉”用了新奇和兴奋来形容。“风吹屁屁凉”10岁时父母离异,虽然不乏亲人的关爱,却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落寞。自从加入了组织,她懂得了寻找快乐,而快乐来自于组织成员对流浪小动物的救助。

  那时小动物救助同盟有60多人,每人每月向财务部上交10元会费。虽然定期有支出明细公布在网上,但议论还是引发了信任危机。“大家都在说,会费交了也看不到都花在哪儿了。”随着信任的缺失,每周末召开的内部会议慢慢也没人去了。去年上半年,一个新的同类组织出现,曾救助过600多只流浪小动物的同盟也走到了尽头。

  随后,过惯了“组织生活”的“风吹屁屁凉”又在古城热线、华商网等多个网站上寻找新的组织。很快,她不仅成了古城热线“大众运动”、“车友会”的铁杆成员,还加入了一个娱乐方面的“圈子”——“酒神会所”。

  在网络上找找,西安至少有上百个各种各样的论坛、聊天室。它们就像一个个没有围墙的大院,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不同年龄的人们。在这些形同散沙一般的组织里,人人来去自由,少有约束。“大家有活动了事先在网上发帖子,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准备搞什么活动。”“风吹屁屁凉”说,圈子里的生活,极大丰富了她的视野,而且“感觉很温暖”。

  然而,这些草根组织实际上却是顶着“非法”的帽子在开展活动。我国《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未经批准,擅自开展社会团体筹备活动,或者未经登记,擅自以社会团体名义进行活动,以及被撤销登记的社会团体继续以社会团体名义进行活动的,由登记管理机关予以取缔……“凡是未经审批和注册的,都可以看作是非法组织。”9月13日,西安市民政局社团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介绍说,目前西安市注册登记的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组织和基金会共有800多个,其中社会团体400多个。

   都是“AA制”

  与登记过的组织数字大相径庭的是大量草根组织的存在。它们正依托网络,悄无声息却激情洋溢地生长着。在大部分草根组织里,25岁到35岁之间的年轻人占据多数。

  “火柴”(网名)是天涯论坛“陕西版块”的带头人,也是80多名成员的活动召集人。在前些年捐赠骨髓等活动中,“火柴”发挥了很大作用,也有着不小的社会影响力。

  “大家都是在论坛里认识、并逐渐走到一起的,我们没有财务部之类的部门,也没有领导,谁有好的活动创意可以实施,就可以在网上发帖,谁有时间谁就去。”

  大家在活动中的消费都是“AA制”。每次活动一天除了10块钱左右的伙食费,不会再有其他开支。而在一些正式组织看来,“AA制”根本不可想象。据某协会负责人讲,他们活动因为有资金支持,不需要会员掏腰包——“要是吃饭还要自己掏钱,很难想象会是个什么样子。”

  “AA制”背后,似乎还暗示内部成员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就是说,草根组织是松散的,成员是自由的,但一切必须以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为前提。除了自律,还是自律。由于组织没有注册,“火柴”也很清楚面临的困境。

  “比如捐助活动,我们从来不组织,有的企业希望通过‘我们’将善款转交到受助者手中,我只能告诉他,可以参加我们的活动亲自转交,因为我们既没有账号,也不愿经手钱——按照规定,一开账号接受捐款就成违法的事了。”

  依照《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要成为正式登记的组织需要一个过程,如注册地方协会要至少3万元以上资金,50名会员,以及专职人员、固定住所等等。最困难的是要有挂靠的“主管单位”审批,这使得草根组织要想真正“合法”,并非易事。这也与会员只想做点事的初衷有较大距离。“我们的成员平时都很忙,只希望能通过一个平台做点想做的事,无法投入更多的精力、财力来专门办成一个正式组织来活动。”

  热情做事与低调生存

  因为草根,所以平民。因为要做事,所以拒绝作秀——几乎所有草根组织都希望自己能在无声无息的状态中开展活动,并把低调当作“边缘化”生存的法宝。

  “西部小白杨助学项目”的召集人、西安义工网的筹建人“双城”(网名),是3000多注册成员的带头人。“西部小白杨助学项目”开展活动以来,已经资助了蓝田、户县等地的若干贫困小学和贫困生。他本人也在去年被推荐为当年的“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我当时觉得宣传我自己对组织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没有填表。”

  所谓不好的影响,实际就是对成员一贯认可的一种行为方式的尊重。这种尊重,凸显出组织的理念。

  “我们的理念是倡导一种健康、快乐的生活方式,这里面没有任何功利的想法。”“双城”开有4家网络公司,说起建立西安义工网的初衷,竟来自一部外国电影的启发。

  电影表达了希望和爱的主题。片中,女教师给班上每一个孩子出了道题,看谁的想法能让世界更美好,其中一个男孩回答说,他要去帮助三个人,然后让这三个人再去帮助其他人,这样不断地循环下去,就能实现改造世界的梦想,这给“双城”带来了启发。

  “我希望我也能影响别人。”起初,“双城”并没有想到建网站,只在“BBS”上活动,随后策划了“杨学峰网络演唱会”。当时全国42家网站同时直播,仅新城剧院就坐了600人,再加上看网上直播的10万人,一个残疾青年在那天有那么多人关注,“双城”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后来,他建起了西安义工网,逐步展开对贫困小学和失学儿童的救助。“我们只要做事就够了,不需要让谁知道。我们的理念是爱心传播,献爱心是一种快乐的生活方式。不要把它定义为某种高尚、神圣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一种生活内容。”

  通过义工网,“双城”也和其他会员一起去参加其他组织的活动,如慈善心源,爱在有情天,摄友会,西安豆瓣等等。“双城”说,只有不断做想做的事、能做的事,组织才有生命力。

  低调与否,实际上是正式登记组织与草根组织的一道特征明显的分界线。正式注册的一些协会、俱乐部、民办非企业组织等,需要借助宣传展示实力甚至理念,扩大知名度与影响力。而在草根组织里,每个成员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隐私,大家平时都以网名相称。

    加入组织的深层动机

  草根组织的会员有在读研究生、业务员、律师、公务员等等。按“双城”的说法,出于开展活动的考虑,组织最希望那些有特长的人加入。“比如会开车啊,外语好啊什么的。”

  在组织内部,大家都是平等的。不过,在有些草根组织,要正式加入还得有个过程。“一般有人交过表后,我会很快跟申请人联系,如果没什么问题,会告诉他可以参加最近一次的助学活动——但参加并不意味着就成了我们的成员,他必须经过考验。”“双城”说,目前,网络申请已达到3000多份,成为会员的有300多人,其中铁杆儿100多人,大部分人在参加几次活动或者成为会员后,也会慢慢“潜水”(只浏览不发帖)——但这并不影响组织活动的水平和效率。“干红”(网名)是西安义工网的骨干,他的业余生活曾一度以喝酒、打牌为主。“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这样很没意思,心里觉得很空”——当看到碑林团委在招募青年志愿者后,就报了名,但志愿者已招够了,他就找到了西安义工网。和他一起加入的还有他新婚不久的妻子。

  他不愿把助学活动纯粹理解为一种行善。“这是一种生活选择,我献了爱心,内心的满足就是对我的回报。这种充实感是喝酒、打牌所得不到的。”

  应该说,在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尽管城市大了,社会更宽广了,但人与人的距离却没有因为手机、QQ、MSN而缩短。经常有人感慨地说:同在一个城市的好朋友,一年除了通几次电话,几乎不见面。于是,找组织、寻找新奇的感受,过一种群落生活,便成了一些人的渴望。按照心理学家的说法,每一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是孤独的,有着强烈的归属感。当组织这样一种形式提供了安全的、自由的乃至快乐的活动氛围,便具备了强大的吸引力。

  边缘化“困局

  “因为国际上NGO(非政府组织)本身没有什么具体的标准,所以我国一般把社团、民办非企业组织、基金会都叫NGO。”西安市民政局社团管理处的英女士说,目前北京、上海以及江浙一带的城市社会团体登记数字比较大。如江浙一般的县级市登记数量就在1000个以上。

  由于江浙一带经济发达,一些社团组织往往担负起了为成员维权的义务。如欧盟对华反倾销,很多社团就为了维护企业成员的合法权益四处奔走。

  在以往网络不发达的情况下,草根组织几乎处处受限。而近年来随着网络步伐的加快,网络互通性、即时性,都使得草根组织的活动范围逐渐加大。

  很多慈善性质的草根组织,在接到一些企业或个人的捐助意向后,一般会先将需要捐助的准确信息传递给对方,经认可后,再由组织将受助的项目,如图书、器械等单价报出,随后对方再把钱打给组织中的某个人。组织再派专人购买送到受助学校或个人家里。一切完毕,组织会及时将整个活动的数字DV、照片传给捐助企业或个人,以作证明。

  这种办法极为通行。至今还没有听说哪个草根组织因信任问题出现在法庭的被告席上。“我完全可以申请变成NGO,但现在NGO的环境还不成熟。”“双城”说,由于助学活动有一定影响,去年就有慈善部门找到他希望把组织“收编”,但他没有答应。毕竟草根组织的优越性就在于灵活和务实,而时下有些慈善项目“雷声大、雨点小”,不太符合他们的做事理念。

  尽管这样,这些组织是否会被“转正”,还很难讲。因为从长远来看,它们还处在自生自灭的状态,很多小的草根组织,最终由于资金的问题走向了终结。

    但是,要成为政府的登记注册社团,审批的“主管单位”不好找。另外《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还规定,“在同一行政区域内已有业务范围相同或者相似的社会团体,没有必要成立。”也就是说,西安有一个慈善协会了,就不能批准第二家同类组织,但如果到户县或者高陵就可以审批。这无疑对草根组织是一个不小的门槛——大家总不能在西安活动,每年还得到户县、高陵的民政部门去年检吧。

  如果说10年前由于地域、经济条件的制约而无法促发各种草根组织的成长,而今,这种情况正随着网络的普及大大改观。既然不用登记也可以利用网络活动,为什么还要登记呢?西安市民政局社团管理处的英女士说,从现在看,以往对于社会团体组织的监管已明显落后于网络的发展。草根组织在网络上的存在也已经到了必须要监管的地步,但如何监管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随着今年河北402爱心社被收编,山东寿光义工组织因为注册问题被当地民政局依法取缔,横亘在众多民间组织面前的法律与现实的障碍,已紧迫到了社团登记管理机关必须面对的时候。 记者 潘京

   新闻链接

  山东一义工组织被责令解散

  山东寿光自发成立的义工组织为6名或聋哑或父母双亡的失学儿童举办了一场义演,被寿光民政局协同城管等多部门中止。随后,未经注册的寿光义工组织被寿光民政局以“非法团体”为由依法解散。《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社会团体要想在民政局注册,必须要有业务主管单位。而不相干的部门怕承担责任,往往不愿当“业务主管单位”。尤其是义工组织要在民政局注册,几乎没有可能,因为它根本就找不到“业务主管单位”。

  河北一网络慈善组织“转正”

  今年5月19日,在经历了一场 “网络慈善组织向左走?向右走?”的争论之后,河北省正定市民间网络“402爱心社”“转正”为合法慈善机构。河北省慈善总会副秘书长彭万宁认为,组织松散和管理不到位是网络慈善组织的“致命伤”,如果网络慈善组织与正规慈善组织签订协议,明确责权,实现第三方监管,这样既可以继续通过网络,以自己的名义开展活动,充分发挥网络灵活、快速的优势,又可以消除网络慈善活动存在的弊端。

关键词: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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