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富：互联网公司崛起也靠运气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关注腾讯科技的“大国崛起”系列访谈，今天我们非常荣幸的请到的是互联网的资深专家吕本富先生，与大家就互联网的热点话题展开互动。吕老师，欢迎您的到来！

【吕本富】各位网友，大家好！很高兴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主持人】我们“大国崛起”的策划是来自于央视的一个大型系列专题片，它对世界大国的崛起有一个梳理，让大家有一个非常清醒的历史认识，我们回到互联网上来看，您觉得，现在中国互联网的发展过程是不是也到了崛起的一个关键阶段？

【吕本富】腾讯设计“大国崛起”访谈，跟互联网联系在一起，倒是很新鲜的一个话题。我觉得，可能从几方面来看。一个是中国成为一个大国的情况下，互联网是怎么发展的？另外，你把互联网比喻为一个“大国崛起”的时候，互联网怎么发展。这两个话题都有的说。

一个是在大国崛起的情况下谈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有一定的意义。为什么呢？中国既然在制造业，在经济总量，在世界的影响力方面都有很巨大的影响，何况是互联网呢。我认为，从网民数量来看，我们应该是在“大国崛起”，从互联网经济总量来讲，可能还不匹配。

互联网公司经过前一段的纷乱的竞争，各自确定了自己的地盘和地位，这也像“大国”林立一样，它们怎么崛起，怎么保证自己的竞争优势的地位，这个当然也应该有一些兴衰的规律，这个规律是不是从国家的发展中吸取，我觉得，这也是值得探讨的。

【主持人】您刚才对我们的主题进行了一定的解析，实际上我们更会侧重于将整个中国互联网的业态当做整体，我们去研究它里面的一些领域，一些企业的崛起。

关于崛起，我们可以从多个方面纵深来谈。首先，让我们看互联网的底层架构，中科院的互联网专家谈到，互联网架构存在致命缺陷，甚至美国也在考虑将互联网底层架构推倒重建，中国的科学家也正在努力，您怎么看这方面的隐患？

【吕本富】从这个角度来讲，建立互联网王国或者是虚拟世界实际上是三层，一层是刚才说的基础架构。第二是在这个基础架构聚集形成一批人群，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虚拟社会。第三是在这个虚拟社会之上发展了很多的应用，比如网络服务等等。其实我们谈到网络经营，更重要的谈到上面两层。当然早期在设计互联网的时候，包括IP地址都是在当时一个小范围，比较狭隘的范围内，肯定有很多缺陷。但是我认为，这样的缺陷，这样的技术等等，现在已经不是互联网的主流了。即使有缺陷，我们相信技术一定能够解决。我们现在更关注的是第二个层面，这个虚拟社会怎么发展，发展之后，可以提供哪些服务，这才是我们两个更加关注的。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关注点对中国很有意义的。互联网的虚拟社会也是靠网民组成的，我们的虚拟社会越大，可以为他提供的服务就越多。实际上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是蛮有优势的。比如说像腾讯，好几亿的用户，我估计欧洲的人口加一块儿也就几个亿了。在其他国家，提供这样的互联网服务是不可想象的。

【主持人】是不是说底层的东西就可以被忽略呢？前一阵子看到一篇报道，IP地址告急，三年内将消耗殆尽。

【吕本富】安全的问题，病毒的问题，基础缺陷的问题等等，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你铺一条路，总要把路铺实在了，这中间也有知识产权等等这方面的问题。刚才说，至少在目前这个技术架构下，还是不需要推倒重来的，一些技术专家的观点和我们经济专家的观点往往不太一样。为什么不太一样？这个道理也很简单。他们提出的现在有缺陷的技术架构是谁提供的？是我们这些经济专家提供的？还是是你们这些技术人员提供的。我们认为技术专家的话是不可以全信的，他们推倒重来的观点，也许是需要自己一些研究经费等等。我认为，从技术的角度谈这个问题，可能要稍微做一下比较好的深深的思考，再加以评论更好一些。

【主持人】您站在经济学家的观点来看，看上层的这些发展，看虚拟社会的构建，在这个层面，中国是不是到了崛起的关键阶段？

【吕本富】我觉得是这样的。虚拟社会的构建，就是在网上构建一个有人际关系的，有比较、交互的虚拟社会。这不仅是互联网成功的关键，也是网络经济经营的关键。我上网，可以跟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人交往。也就是说，你在现实生活中有你的一个身份以外，你在虚拟社会也有一个你的社会圈。也就是说，人可能有生命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虚拟社会中。这种虚拟社会的建立，和我们现实社会确实不太一样。像你们的QQ群，像Myspace这样的圈子，构建这样的虚拟社会就是我们谈的网络经营的基础。

【主持人】技术崛起的比重大吗？

【吕本富】我觉得技术崛起的成分更多的是对网络行为的把握，你可以有很好的技术，当然技术是一个手段了，如果用技术交流更方便，当然好了。即使没有技术，我该交流还交流，只不过是不太方便，或者是不太容易。技术只是起到了一个加速器的作用，本质上是我们要了解一下他的网络行为和他的需求。

【主持人】您觉得中国互联网的企业在发现网民网络需求方面，，有没有您认为做得比较好的？或者是您一直关注的，可以跟大家分享的？

【吕本富】网络行为，在网上，首先它具有聚集的状态，更多的是分众化的，更多的小圈子有不同的爱好。你要是说哪个做得比较好，客观来说，现在从国际的范围来看，Myspace确实做得不错，网上有几万个甚至几十万个圈子都很活跃，这些圈子就是不同兴趣的人聚合在一起。国内的，当然腾讯也在聚合，像博客网、新浪都在做。如果说现在特别突出的。从聚合的角度，我们也没有觉得谁做得特别突出，差不多。

【主持人】刚才您谈到，技术可能不是互联网发展的最关键因素。那您觉得，对一个互联网企业来说，它要真正实现“崛起”，最关键的是什么？

【吕本富】对互联网的发展，技术不是最关键的；互联网企业来说，技术还是蛮关键的。这两者是不同的观念。当这个平台的技术完整以后，你才会做互联网，才会有经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技术还是蛮重要的。当这个平台完成以后，更新或者是你维护以后，接下来就是运营的事情了。所以，哪个因素最重要？互联网首先要有一个独特的商业模式，这个一定是很重要的。就好象老生常谈一样，但是确实就是这样。腾讯靠IM、百度靠搜索引擎成功，就是最好案例。也许当时别人不看好，但是后来证明是成功的。第一是商业模式，第二是运营能力，当然这个运营能力包括能不能够把这个商业模式和市场结合在一起，各种资源的整合等等。第一是模式，第二是运营。但是当公司大了以后，第一是运营，模式已经稳定了，更多的是运营和寻找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所以不同的阶段，也是不一样的。

【主持人】刚才谈到技术和盈利模式，对于中国的互联网企业来说，企业文化是否有“崛起”？

【吕本富】整个中国的互联网企业，从我们管理的专家角度来看，都是比较混乱。不管是企业文化还是成熟度，还是公司的战略，都不是很稳定，但是比较好的是什么呢？因为这个行业处于高速的增长中，所以这些问题都会掩盖。一年增长30%，或者是增长更多，和流失的人没有什么关系。高速的增长可以掩盖这些问题，但是从管理的角度来看，还是有一些问题的。互联网公司我接触很多，它们比那些成熟公司的管理显然是有一定差距。

【主持人】您觉得，中国的互联网企业，有没有将品牌知名度或者是美誉度做到像传统行业的联想、华为一样？

【吕本富】会树立，但是要有一段距离，现在看不出来，可能还是有一段差距的。为什么有一段差距呢？你的社会责任感，还有你对整个社会的贡献能力和对经济影响的力度，现在还不够。不是说互联网企业不会有这样的公司，在美国Google已经达到影响主流的地步了。

【主持人】是说中国互联网公司的营收能力跟中国网民的承载量实际上还不是很对等？

【吕本富】对，不是很对等。咱们1.67亿个网民，假如一个人出十块钱那就是十六亿，一人如果出一百块钱，那就是167亿，你看所有的互联网公司的收入加在一起，也没有太多。

腾讯是20多个亿。有十家腾讯才200多亿，这么加加减减就知道，中国互联网的盘子还是比较小的。联想的销售，一家公司就有一两百个亿了，当然它的毛利比较低，利润率并不高。

【主持人】产生这种结果，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吕本富】刚才我们谈的是互联网公司的影响力，第一个我说盘子小；第二，它管理起来不是很成熟。这两方面决定了这些企业，其实都是获得的眼球很多，大家很关注它，但是它获得的关注和它的实力不是很匹配。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就在聚光灯下，大家都在看它。也许在聚光灯下看它，以后长得比较好。也有可能看出毛病了。比如中国房地产业，可以说是暴利；而互联网，大家整天拿着放大镜看来看去，有人还提出来是不是在网上收税。其实它还是非常微小的一个产业。有人采访我时，我说：在房地产业多收一点税，要比互联网强多了。当一个很小的企业在聚光灯下生活的时候，当然有利，但更多的情况下可能有点压力。

【主持人】从去年有看到一批的Web2.0企业的崛起，一年的时间内，起伏很大，这当中最值得思考的经验教训是什么？

【吕本富】我觉得Web2.0是一个好概念，2.0能够互动，用户创造的内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简称UGC)。在2.0下，很多人都打着这个概念做这种东西，你让用户产生内容，或者是产生有价值的内容，那一定要达到一定的量，量变导致质变，如果你没有达到这个量，就不会有价值，2.0就成泡沫了。2.0投入很大，是一个很烧钱的事，不是我们想得那么简单，要把资源聚合起来，还要烧钱。

【主持人】其实我们可能看到很多被风投追捧的领域，包括在线视频，交友、社区、SNS等，包括博客，您最看好哪一个领域的“崛起”？

【吕本富】这几个领域没有分彼此的，风投其实最关注前五家，后面跟随的其实就没什么戏了，他们就看这个模式中，谁做了前五家，仅此而已。交友，在美国有个网站很早就收入很好了。我昨天收到一个材料，美国人找对象30%都是网上，甚至结婚的什么的，网络交友比我们要普及得多。像SNS，Myspace就是SNS。很难说哪个成功，哪个不成功。

【主持人】你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哪一块的赢收前景比较好呢？

【吕本富】现在2.0都没有比较好的赢收前景，他们最大的赢收的来源，好像美国的几家网站都是把流量卖给了Google，但是也挣了不少钱，在美国能挣两亿美金，所以它不需要干其他的事。2.0现在还没有特别好的商业模式，但是以后会有价值。

【主持人】您看好的，是哪些领域呢，包括1.0。

【吕本富】我更看好的是垂直行业。客观说，我认为做一些通用的东西，不管是1.0也罢，2.0也罢，比如做邮件，做IM，做搜索，做新闻，做博客，创业者已没有机会。这是一种通用的应用，因为有这些巨头在。很简单，方兴东刚刚做博客，新浪就把它压得很厉害。有机会的在哪儿？就在某个行业。比如说招聘，新浪做不了，新浪的频道都卖给别人了。旅游你能做吗？教育你能做吗？所以我认为，在这些垂直的行业，创业者还有机会。甚至像工业电器。因为这样的行业，这样的互联网往往和这个行业的知识是有关系的，这是一些通用的门户做不了的。你问我更看好什么，我不是特别看好2.0，我认为2.0有价值，但是从创业角度来讲，垂直领域的机会可能更多。

【主持人】是不是网盛科技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吕本富】网盛科技应该算是一个，但是网盛科技完全学阿里巴巴了，它可以作为一个代表。

【主持人】可以作为您认为行业垂直领域网站崛起的代表。

【吕本富】对，提供这个行业的资讯，提供这个行业需要的服务，提供这个行业需要的论坛，提供这个行业需要的博客，把这些通用的互联网技术行业化，我觉得是有机会的。

【主持人】那经过第一波互联网的浪潮，崛起的企业，最值得借鉴的地方在哪里？

【吕本富】这个我们还是有一点心得。所有大的互联网公司的成功或者是崛起，一定是有它的一定的规律的。

【主持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吕本富】流量是第一位的。没有流量的公司谈不上崛起，一定会有问题。第二个规律就是简单。比如百度就是搜索。如果是它经过张三卖给李四，李四卖给王五，从王五那儿赚钱，那就有问题了。新浪后来也做了很多，做了网络游戏，后来又发现可以在内容方面扩展，就不在其他的方面扩展。很多人也在做搜索，也不是不成功，那可能不是你的强项，这就是我们说的，要简单。第三个是运气。运气也是一个规律。赶得好，在那个时间段，在那个时间点，风险投资投你，就很有谱儿了。你说李彦宏，他就很有把握做百度这个东西？有30%到50%的运气，而且不是一个小的运气。

【主持人】除此之外呢？对企业家的要求呢？

【吕本富】有，一开始不是重要的，后来当公司大的时候就重要了。

【主持人】创始人会不会给一个互联网企业的崛起带来决定性的作用吗？

【吕本富】创始人在前半段是决定性的，而且不能很快的交给经理人做，因为它对公司的爱护程度不如创始人，但是到一定的程度应该交给他们来做。现在Google的CEO也不是创始人，是他们请的一个CEO。

【主持人】刚才谈到了很多正面的东西，是经验的总结。但同时，我们现在看到一下现象，比如流氓软件的出现，还有一些互联网巨头的口水战频发，您觉得，这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吗？

【吕本富】流氓软件有点“中国特色”。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我开发的东西挣不着钱，大家都盗版，那我干脆做流氓软件吧。你用我这个玩意儿，我必须让你看一些什么，这就是所谓的流氓软件。初始的原因是网民不愿意付钱，如果你下载我的软件要付钱，他就不做流氓软件了，但是做着做着这个东西就扩大化了，流氓软件有点“中国特色”。

另外，互联网巨头间口水战的发生，是因为这个行业大，会互相侵占对方的领地造成的。这是互联网的特色。

Google也做网上的远程办公，就侵入微软的领地了。微软就跟它打架，因为它比较容易跨过对方的领地，大家就开始口水战了。

【主持人】这些毛病、问题、包括流量作弊等等，都不会挡住整个互联网崛起的大趋势？

【吕本富】我觉得大的趋势，说崛起也罢，速度快也罢，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毕竟世界上有这样先天条件的国家太少了。没有这样先天条件的国家它就不可能谈什么崛起，只有中国这样比较大的才可以崛起。而互联网服务又是比较本地化的，虽然网络是国际的，但是服务是本地的，那就使得在本土提供这些服务的公司，有自己先天的优势。

【主持人】您关注过中国概念股的发展吗，在资本市场上，我们看到国外的风投进入，国内有了天使投资人，还有包括国际、国内的一些基金的组织。

【吕本富】对。

【主持人】您觉得中国资本市场的膨胀是不是中国互联网即将更加崛起的一个征兆？

【吕本富】那倒不能说是更加崛起，最近虽然说投资人很多，但是也没有到2000年第一次网络高潮的程度。那才真正是汹涌澎湃，现在在我看来，已经不是很疯狂，只是属于一个正常阶段而已。

【主持人】您觉得中国互联网的概念股在资本市场受到的认可程度怎么样？

【吕本富】总体来说还可以。总体来说，这几家都还不错，中国概念股已经在纳斯达克市场上站住了自己的脚跟，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主持人】看好将来的表现吗？

【吕本富】个案就不好说了，有的可能走上升路，有的可能走下坡路，但是整体上中国概念股在纳斯达克市场上是站稳脚跟了。

【主持人】您刚才谈到资本市场没有2000年那个时候那么汹涌澎湃，现在的这种理性，是不是也会更加促进中国互联网良性的健康发展？

【吕本富】从投资的角度看促进健康的发展，有一点相关性，但是不大。

【主持人】有人说，成也投资，败也投资。

【吕本富】我刚才就想说，投资人就更懂互联网吗？他懂的是资本，他就看你有没有价值，对于互联网新的创新和应用，新的模式，他们也不一定判断很准确。因为判断准确不是他们的任务。

【网友】今天这个话题是关于崛起，看到分众的崛起，您觉得，它会不会在未来中国互联网形成巨无霸的情形？

【吕本富】我觉得可能不太会，形成一个霸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你有强烈的客户资源，很多大企业找你。第二，在互联网上你有媒体资源，分众好像没有。如果在互联网做广告，也可以把各个小网站攒起来生成一个联盟。这是现在Google做的事，我不知道分众能做什么。所以我感觉短期内形不成巨无霸。

【主持人】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尽管吕老师只能对整个中国互联网的崛起做一些蜻蜓点水的点评，但是脉络很清晰，包括总结了第一代互联网的经验，也给出了Web2.0的参考建议。感谢您！谢谢网友的参与！

【吕本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