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主动放弃收入的选择,的确与行业内外对陈天桥的认识相差甚远。陈在网络业以长于细节,精于控制著称。上海网游业一名负责人曾对本刊记者称羡:盛大每个月给游戏网管的工资只有1000元,且工作强度巨大,规定所有网管每天必须回至少700封邮件——据说,为将这一高压文化执行下去,网管的机房里有7个摄像头,直接连到陈的办公室去。
即使面对外界压力,陈也鲜少做出妥协。关于其强硬性格的一个传闻是:盛大和ActoZ打官司的时候,按合同,盛大应该把数据库都交给ActoZ,但陈否定这种说法,他说,我们合同上说的是:把数据库给韩国公司,数据库应该指甲骨文公司的软件,而不是数据资料。
无疑,此次盛大的大幅让步,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陈天桥的意愿。陈很早以前就已表示,盛大最大的压力之一就来自于政策风险。
由于网络游戏遭到越来越多社会舆论的谴责,陈天桥也随之成为家长眼中的“罪魁祸首”,这与他想成为社会主流人物的初衷相背,“他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的命运中只有网游,更多的想要整个社会承认他的价值”,一位公司高层说。
陈天桥2002年便开始为此心力交瘁。这一年,第一次有传奇游戏玩家因为道具丢失而冲入陈天桥的办公室向其怒斥,“对骂了5个小时,双方都感觉太累”。
而在一次与朋友的对话中,陈也禁不住就此诉苦。朋友随口夸赞陈的事业说,“你还是很幸运的,盛大基本没有碰到什么挫折。”不想陈张口就是一大段苦:“一个企业可能遇到的灾难,盛大哪一项没有碰到过?三株口服液吃死过人,也有人玩我的游戏玩到心脏病发作身亡的,青少年迷恋网络游戏,《人民日报》头版都点过我们的名……”
这种压力与日俱增,而陈和主管部门的沟通也一直没有间断,在去年年中,新闻出版总署制定出全国首个《网络游戏防沉迷系统》开发标准,据相关人士透露,背后的推动者正是盛大。
盛大的一些游戏免费,也是部分与此有关,一位了解内情的盛大员工告诉本刊:“主管部门曾经要求陈率先在这方面做些表示,陈表明过会迎合部委的要求。当然,传奇也快到生命周期了。”据说陈天桥由此也十分羡慕网易的创始人丁磊,“他现在60%的收入都来自游戏,却没有遭受一点攻击”,他曾如此感叹。
这让陈天桥不得不早早展开对未来的布局。他并未采纳曾为其做顾问的谢文的建议,把盛大的箭头产品《传奇》的玩家变成盛大的社区用户,而且,他主动放弃了近年来火遍全球的《魔兽世界》,颇为大方地表示,愿意这个市场多些成功者。
2005年3月,接受《环球企业家》专访时,陈天桥表示,自己在过去两年间真正的工作只有一个:为大转型做准备。他先把散落在各个游戏的用户群进行整理,随后用4.5亿美元收购浩方、边锋等游戏网站甚至一家文学网站。此外,盛大还花了一年时间,在全国六十多个城市招聘了数百个人去做销售,搭建送货到家的销售渠道。
万事具备,所等待者,不过是将线上线下渠道连接在一起的那个盒子。
【豪赌】
陈天桥曾回忆,他制定现在这套战略时,“每天除了睡觉之外,几乎剩下时间全都是思考该如何转型”。当有一天晚上,他终于把大致的方案理顺,兴奋地给公司各个副总裁级别的人物打电话时,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高管都不看好,而据坊间流传的消息,在后来高层讨论的会议上,总裁唐峻、副总裁陈大年均与陈天桥“拍桌子反对”。
但陈天桥还是对自己的想法充满了信心,并在管理层逐一开始了游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自信心如此强的人”,公司的一位高管说。当时陈天桥和他谈了两个多小时,尽管这位高管认同了陈天桥那些极富逻辑性的说法,但是事后他还是心存最终能否成功的怀疑,“走出会议室,冷风一吹,就纳闷自己刚才怎么那么激动”,他说。
直到2004年下半年,在一次高层会议上,陈天桥神情严肃的下了死命令,“这个事情,现在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谁不做,谁走人的问题”,公司内部的公开争论才逐渐平息。
至此,所等待陈天桥的,只有大胜大负两种结局。
在其最初设计的方案中,盛大将促使用户的娱乐中心从PC转移到电视上来,而盛大通过提供“盒子”来解决这些技术问题,同时在电视上供应的内容也不仅仅局限于网络游戏,还包括新闻、股票、电影等内容,这也被外界归纳为“IPTV战略”。
2004年年底,“盛大盒子”终于诞生,陈天桥给每位中高层干部都分发了一台试用,但让陈天桥颇不高兴的是,该产品无论质量和销售都没有达到预定目标。
盛大的一位高层回忆,他摆弄了一晚上都没有搞定,而第二天上班,陈天桥到公司也抱怨,他连了四个小时也没连上,据称样品现在大家都还留着,当电风扇用。试售情况同样并不理想,盛大委托了浙江义乌一位关系要好的经销商帮助试销,这是一个典型的高端富裕市场,但“这样的市场一个月才卖了20台”,这位高层说。
